年底,我如往常一樣,把已看完又不打算收藏的書籍打包了,打算捐給康文署圖書館。今次抱著重重一袋書去,跟自己說,無論如何,這是「已出之物」,千萬不能再像上次那麼「樣衰」,明明說要捐,最後又把其中一半捧回來,丟人現眼 (請閱拙文:<圖書館樣衰捐書記>) 。
誰知,中午十二時正我步進圖書館,十二時零三分我步出圖書館,今次捧回來的還不止半袋,我竟原封不動地把整袋書捧回來……
事情是這樣的。
話說我抱著袋書步入圖書館,語氣及眼神都非常堅定地跟職員說:「這些書是捐給圖書館的……」然後,恐防自己中途有變,一邊快快手把袋內的書掏出放在桌上。
職員回答:「好啊。但除了有關香港歷史掌故的書外,其他書我們是當作廢紙回收的!」
What ?
我睜大著眼,我的動作、我的身體、我的神經、我血液中的血球細胞,霎那間通通凝住了,凝住了足足十秒。
職員惟有再答一次:「除了有關香港歷史掌故的書外,其他書我們是當作廢紙回收的!」
廢紙回收?怎麼可能?我以前都是這樣捐書給圖書館的啊!你不要告訴我以前我捐的書已全部變作廢紙回收?
職員當然對我的愛書捐書歷史一無所知,以為我聽不明白,竟然又再重覆:「現在是除了有關香港歷史掌故的書外,其他書我們是當作廢紙回收的!」
廢紙回收?這些寶貝雖然在我處已無處容身,但到底快活過一場,但我怎能把它們白白拿去送死?拿去人道毁滅?那裡面盛載的是人類的智慧精華,我怎能目眼看他們……
我語帶震顫,哽咽著問:「那 …… 我是不能再捐書給圖書館了?」
職員又再播放一次:「你可以捐,但除了有關香港歷史掌故的書外,其他書我們是當作廢紙回收的!」
香港香港香港,香港的歷史掌故就值得保留,其他聖賢大德的言論就賣去廢紙回收?
我咬咬牙,掉頭說:「那我不捐了!」
啊,我以為只因我住的居所太小,所以容不下太多書,想不到,連香港政府,也容不下他們。是因太多人捐書以致圖書館藏不下嗎?特區政府不是說財政緊絀嗎?那收回讀者捐的舊書豈不可以省下一點給購書資金?雖然不多,但可環保,一定環保過廢紙回收!
其實,如果是一些沒有留存價值的書,圖書館經審核過後,拿去廢紙回收倒是合理,因為沒理由強逼康文署圖書館變成香港市民的舊書堆填區的。但如今不問情由,總之不屬香港掌故歷史的就拿去廢紙回收?豈非一刀切得荒謬絶倫?說不定當中有許多已絶版的好書、千金難求的善本書呢?
低頭回看我懷中的這袋苦海孤兒,於今何去何從?或許要耐心等待一些舊書義賣的場合,才能為他們找到知音人了。
年近歲晚,這袋重歸故里的書今年將與我一起團年了。如今它們被擠在家中一角,看著它們,真是百感交集,情難自控之下,又作左首詩:
買書不難藏書難,護書無力淚斑瀾。
書中枉有金璀璨,無處容身最愁煩。
誰道捐書更艱難,廢紙回收實野蠻,
好書從來堪戀棧,應留心血在人間!








